醫病關係的最終解 | 劉 宗瑀 | TEDxNCU

譯者: Melody Tang 審譯者:
Adrienne Lin大家午安我是小劉醫師我是一名外科醫師那本身的專長領域在一般外科在網絡上開始寫 一系列醫療相關的故事非常幸運地出了兩本書當初在網絡上爆紅的就是這張我在懷孕期間的水腫照懷孕期間忍着水腫不適手指頭按下去那個洞還不會彈起來這樣的情況之下,我還要 長時間的站立、長時間的開刀甚至還要跳到病人床上
挺著大肚子去做急救的動作那這些故事呢我就把它累積成 各種辛酸或爆笑的故事然後開始記錄也開始關心所謂的醫療 或病人安全這些議題我的工作領域呢就是大家的身體肝膽腸胃這些地方那大家知道自己肚子餓或腸胃蠕動 會聽到一些咕嚕咕嚕的聲音究竟是從何而來嗎好,那相信大家應該中午有吃飽等一下的畫面會正常地播放
我手術當中的一些影像那請大家稍微有點心理準備左邊腫脹的小腸不健康所以不會反射健康的小腸就會像這樣子按了一下它會有生命一樣地鼓動所以小腸本身的三種運動方式分解、蠕動跟推進當它在蠕動的時候 腸液跟空氣混和的聲音就發生我們所知道咕嚕咕嚕的聲音那在整個肚子裏面器官呢心肝脾肺腎這些器官我最喜歡腸子這個部位(笑聲)外科醫師有自己特別 喜愛的器官是非常正常的(笑聲)當然我們醫師眼中 所見的肉不只是肉血不只是血我們看到的是器官後面
重要的神經、血管還有就是一息瞬變可能會造成很嚴重 疏失的一些重要陷阱我們除了工作時間超長壓力超大之外我們在受訓過程當中也要不斷做進修這是我們模擬一個大體訓練課程嚴重外傷的一個病人病人從左半就是整個橫跨胸口從他的右半邊一直到左半邊把肋骨鋸斷、胸骨打斷然後做一個所謂叫做蚌殼開胸術像蚌殼一樣把心胸肺這樣子暴露出來這是心臟的部分這上面有一個我們模擬最靠左前方所謂右心房的一個傷口那用夾子把這個左邊的左肺 從它最主要的左肺的肺門夾住模擬左肺有大量出血時 要做急救的動作這個課程在開始之前呢我們有一個跟這些大體老師他們都是自願發心而捐出他們的身體有一個簡單的儀式,非常隆重其中有一位老師呢
他就有一段話,他說:我寧可這些醫師在我身上劃下一千刀也不希望這位醫師在病人身上劃錯一刀所以我們的工作是帶有神聖性理想性、熱血性 還有各種抱負但是現在外科醫師 進入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什麼問題呢我們外科醫師人力大量地流失這是1998年外科紀錄健保體制之下做的一個調查這個到目前為止 這個局勢都還沒有改變、扭轉過來我們可以看到外科人力
大量流失的幾個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健保支付過低還有收入不佳再過來就是工作繁重、壓力過大我們可以知道 有些口號可能大家有聽過救命不如救醜然後甚至病人緊急的插管的點數還有那個回饋的金額還不如水電工去幫你通水管的金額而這是真的那甚至有整個團隊 好不容易把病人急救回來之後跟健保說我們急救成功了但是健保告訴你說你的病歷記載錯誤然後扣掉你的金額 還要放大回扣倒扣到醫護人員身上這無異是對我們醫護人員的尊嚴
還有專業狠狠的一個打臉那另外還有就是病患的消費者意識過高然後把健保卡當成 無上限的信用卡在刷然後各種投訴各種用服務的理由去要求你給予他需要的專業這造成我們醫護人員的工作繁重剛剛講的部分呢 其實是我們醫界一直在努力宣導然後也有一直在努力要翻轉的部分接下來這個部分呢 我就希望在場的每一位一起幫忙努力就是這個:工作壓力過大尤其是所謂救命相關科系內外婦兒還有急診所謂這個跟救命有相關的科系我們都背負着如影隨形的醫療糾紛包含急診現場的暴力網絡上的言論
還有甚至法院的訴訟甚至呢在我們外科我們每做錯一個決定這些糾紛就像背後靈一樣 籠罩着我們這時候你或許會問我又沒有生病醫療糾紛關我什麼事情告訴各位,非常有你的事情因為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我們外科醫師真的就要滅絕了根據統計,在2022年用這樣的速度台灣的外科醫師就跟 嘟嘟鳥一樣即將要消失身為一隻會行走的嘟嘟鳥 其實感覺還蠻爽的好像那個我之後可以放照片啊
供在哪邊展覽之類的但是呢如影隨形的這些醫療訴訟其實它根本是起源於所謂的醫療糾紛很大一點醫療糾紛它的根本問題就是[如何醫病溝通]醫師跟病人呈現對立的狀態我們就像一個彼此支援互相傾軋的一個囚徒困境當中那造成這樣對立的情況之下我們沒有辦法好好做一個醫病溝通這張元素表大家知道少什麼東西嗎對,少銅、鋰、鋅還記得嗎同理心就是我思考以後 我覺得最重要的一個根本非常的陳腔濫調但是我覺得它是回歸 最根本最重要的一個問題相信大家都有見識過這樣的畫面我掛號到32號 裏面醫師才看到2號而且又一直不前進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會不會生氣、你會不會拍桌你會不會崩潰、會不會想要怒吼這樣的情況其實在醫療環境當中
每天都可以見到甚至呢反過回來當一個醫師他已經很累很忙外面的病人又拚命地敲門他跟現在眼前的病人 還沒處理好他們的溝通那這樣的壓力也會造成 他甚至有時候就會脫口而出你到底要怎樣 你是不是要趕快會很想要趕快把病人的那個情緒就是一直在那個泥沼
當中互相的影響我舉我們外科醫師所謂的最複雜小病闌尾炎,也就是大家 俗稱的盲腸炎為例右下腹的腹痛呢很多人知道 其實有可能是盲腸炎但是其實它跟其他很多器官都要做區別大腸、子宮卵巢、小腸 腎臟甚至膽囊這些疾病呢雖然造成病人說一開始前面醫生說是什麼腸胃炎然後結果看了好幾個
最後一個才說是盲腸炎去開刀那這樣反過頭來就指責 前面的醫師是不是兩光在1998年到2007年美國統計總共有47萬個病人因為闌尾炎這個疑似的診斷 而接受闌尾切除他們切除之後呢去檢查闌尾當中如果沒有發炎所定義的叫誤判率在1998年的時候 誤判率高達11.83也就是十個病人當中有一個
白挨了這一刀那就算是進步到2007年電腦斷層普及 醫學技術進步他的這個下降率也頂多改善到8.47%那台灣的一般的民眾要怎麼能夠理解疾病它有它的不確定性醫療就算科學再進步醫師還有護理人員他們能夠做的解釋 也有他的極限我這邊講一個故事故事的主角呢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女性不煙不酒,平日生活非常單純那每年固定做健康檢查她在反覆的暈眩之後開始從小醫院大醫院開始來回檢查最後住進了病房抽血發現是急性的白血癌當時做了骨髓穿刺,開始化療短短五天時間之內她就過世這個病人主角呢不是別人 是我的母親當時我懷了老二
還在坐月子期間奔波於兩間不同的醫療單位這對我們家人甚至對我自己本身成為一個. 我本身還有乳房專科就在治療乳癌的打擊是非常巨大當時呢主治醫師跟我們解釋媽媽治療成功的過程有可能 就像是過懸崖走鋼索一樣醫生意思就是只要稍微一不小心
她就可能掉入萬丈深淵但是我在當下我是完全 喪失了我自己的理智喪失了我的邏輯 喪失了我的思考能力我感受到的就是還有一線生機而人生來去這麼一遭這麼多的記憶、這麼多的故事死後就只留下這麼一小張的病人姓名貼那時候我憤怒、我悲傷然後我整個身陷在 非常黑暗的情緒當中當時我自己本身是一名外科醫師我看過太多臨終病人的死亡過程從喟嘆式的喘氣到只有吐氣而沒有吸氣到最後氣息全無的情況我沒有想過在我至親、至愛的身上在我母親身上出現這樣的情形的時候我竟然是完全沒有辦法思考
完全沒有辦法接受而我在那樣子悲痛情緒當中的時候旁邊的醫護人員問過一次 要不要插管我無法回答他再我問第二次 到底要不要插管我才知道了解他怎麼會用「到底」 這樣子催促的口氣來問我呢他怎麼會沒有所謂的同理心呢我才知道說
一句沒有同理心的話對我們平常每日工作 都會見到的醫護人員你轉換角色、轉換立場來講的時候竟然是完全無法理解的一個狀況我當時也憤怒我當時也像是怒火一樣地.野獸一般的怒吼跟咆哮我每天所帶的心思還有情緒都是像深淵一樣把我緊緊地揪住我那時候才了解說當我一句話凝視深淵的時候 深淵也在凝視你醫療糾紛起始於有疾病的發生健康的損失還有家族當中至親至愛一個感情的連結斷裂這樣的損失變成就是會讓一個人完全被拖進這樣子的深淵當中我那時候很開始用力地去思考我才了解到我就算是從側面、旁觀的角度
去看所謂的同理心但是我一旦自己身陷在當中的時候那跟我從側面角度看 是完全完全不一樣的我那時候真正體會到同理心它是一個很重要的立場轉換而同理心絕對不單只是濫情一個醫護人員呢怎麼樣做同理心的表達想像、立場轉換 從病人角度去反思當我帶有着就是那個知識專業 較高較多的知識專業我在跟病人解釋的時候
我是否有傲慢的態度每天一成不變工作 是否造成我僵化思考那甚至我把不合理的工作環境的壓力不合理的健保給我的壓力展現到了這個病人身上或者當病人表現出 他需要有更進一步的情緒情感支持的時候我卻忽略他的求救訊號 我忽視他這就造成就是每個病人
甚至網絡上常常在跳腳怒罵的一個所謂沒有同理心的醫護人員表現那還有很重要一點如果一旦大家成為病患 或者是病患家屬對,我這邊說的就是你們因為將來大家都會有朝一日 進入到這樣的情況當中身為病患家屬同樣利用 立場轉換的方式去理解從醫護角度去反思眼前這個臉很臭的晚娘臉的醫護人員他是不是已經過勞了那我現在在跟他對話
我的情緒是不是擴張他沒有辦法跟我在同一個水平上 用理性的方式溝通再過來,我是不是對於自己自身的健康應該要負的責任沒有負到而我用這樣的自責 投射到醫護人員身上甚至我忽略掉 醫護人員再這麼侷限的環境之下他們其實是最重要的資源我霸佔了這個資源忽略掉有其他更緊急
更需要救命的病人對於他們有更急迫的需要這總和起來也就造成各位 目前常常在網絡上見到的所謂沒有同理心的病患和家屬而且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就算這個疾病發生率只有百分之一一百個人當中只有一個人發生但是對發生的這個人 如果是你的話就是百分之百發生的疾病就是發生了人終究不是神就算是醫護人員 有再高的技巧、再高的能力他們不是站在病人的對立面而是並肩一起去面對生死我們再回來看一下這個外科人力的流失其實目前現在醫界有很多團體
一直在做各種努力和呼籲不斷地跟民眾做對話包含醫療盟推廣所謂就是醫師過勞、護理過勞其實會危害病人健康還有一個很重要的一點 醫療糾紛的排解使用訓練一些第三方公正的人員那主動的去關懷在醫療糾紛 當中的病人端跟醫護端希望醫護端不要因為這樣子 而灰心喪志離職之後造成整個醫療環境
更加惡化的惡性循環[一個母親的請求]那我在這邊的話 是真誠以一個(母親的身分)我自己本身有兩個小孩我是一個母親的角色我還清楚地記得當我媽媽那時候神智還清醒的時候她抱着我剛出生的老二眼中滿是歡欣與喜悅那我希望我的小孩在他們將來長大如果他們有他們自己的子女之後十年、二十年、好幾十年、幾百年之後台灣有更穩健更健康然後更完整的一個醫療環境那也希望大家能夠善用 這個同理心的方式去面對將來以後所有 可能遇到的醫療糾紛謝謝大家(鼓掌)